斯堪的纳维亚的森林
从汉堡乘火车北上哥本哈根,森林中的原野农舍竞相迎迓。
森林,森林,还是森林。斯堪的纳维亚的森林深处,在挪威。
余晖中的挪威森林,童话世界般迷人。北欧深秋,红黄绿橙青蓝紫,乔木林灌木丛纷纷归取各自该取的色彩,辉煌的日落说来就来,三山五岭连同北冰洋飘来的浮云,瞬间都镀上了一层金,富丽得不可思议,只觉陶醉,只觉眩晕,只觉不真实,只觉惶惶心跳,只觉人生被欺骗后迷了路。
这就是走进挪威的森林。传说中一片大得让人迷路的巨大原始森林,人进得去却出不来,像人的心灵,一个奇大无比又迷惑难及的去所。像春上村树和贾盖尔摇滚中的旋律、极致的忧伤,强烈地震撼身心,轻轻传吟。
斜阳,从霍尔门科伦山山岭,从大西洋的海天,从奥斯陆的教堂和房舍隐去,带走一切曾有的辉煌与梦想,犹如人生旅途中的蹉跎岁月,无可追回的懊悔与过去如斯的从容。耳边,是吉他声中那清瘦深度的男人凝重的弹唱:“那里湖面总是澄清/那里空气充满宁静/雪白明月照在大地……/是否我只是你的一种寄托填满你感情的缺口/心中那片森林何时能让我停留……”
不可想象,今日的北欧净土,几个世纪以前,还是血腥的海盗称霸的世界。维京海盗,遍及北欧,最惊世骇俗者,乃挪威。小心翼翼走进奥斯陆的海盗博物馆,抢劫、杀戮,海盗船上斑斑血迹似乎依然可辨。寒栗木然,长达数个世纪的海盗是怎样终结?实在不愿去追想。而今,海盗成为北欧一盏历史、哲学、文化的烛光,反面映照人类文明的纪元。也许经历了血雨腥风的海盗时代,野蛮成为罪恶时,北欧人才知道人和生命的可贵,一个挪威人用毕生心血雕塑的一个充满哲理的公园来镌刻这个真理,那就是奥斯陆的维格兰和世界著名的维格兰雕塑公园。
全是裸体,婴儿、儿童、少年、成年、老年,为人父母的喜悦,学童的顽皮天真,少年的踌躇满志,恋人的幸福拥有,年衰体弱的郁郁寡欢。置身其间,仿佛全身心地被人揭露,灵魂的羞涩、遮掩、解释、挣扎,全都无能为力。男人女人,没有性别的差异,没有外化的包装,生命,原本该这么简单。那121个人体浮
雕匍匐围绕的人生柱,冲天而立,胜似东方华表,是维格兰的主题启迪所在。与中国的华表相比,背道而驰,后者昭示的是一朝一代的皇权,而前者,除了自身的神圣永恒,不承认一切。
端详自己一丝不苟的西装革履,穿行于裸体的同类,反倒觉得复杂的包装形式显得虚伪。“生命是什么?”“我从哪里来?又到哪里去?”这些最简单的问题越发变得复杂深奥。
傍晚我走近哥本哈根海边的美人鱼,这样的哲理又被一位少女深深打动——任岸边风吹浪打,她永远坐在冰冷的石头上,永远的沮丧与哭泣,我真忍不住想大声喊叫:“喂,姑娘,天都快黑了,快披上衣衫回去吧!”美人鱼无语,依旧是守望。敢说,每个到此合影后离去的人们,都会三步一回头,带走眷恋与惆怅。这是安徒生对生命形式表达的一种特有选择?不可捉摸。海边一群音乐男女,吉他、手风琴、萨克斯、钢鼓,朝着美人鱼一个劲地猛弹猛吹,为美人鱼解愁,或是借美人鱼解愁,莫名其妙。
童话,总是以童心观察世界,在这童话的故乡,严肃的你死我活的政治也变得可亲可爱。哥本哈根郊外,一幢幢黄墙红瓦的老房子沧桑龙钟,儿童积木般列队排列。好奇借问,可是文物古迹耶?上海来此定居发展的友人吴大方先生告之:“那不是古迹,是奇迹。丹麦公社时期留下的老房子,世界唯一。1871年法国巴黎公社起义,Commune风吹到北欧,老房子就是当年的公社社员公寓。”墙上写的是:“丹麦国家保护,个人居住租用。”
看看街巷市
斯德哥尔摩,斯塔丹岛上老城的商业街,石头铺路,长二三里,宽丈余尺,鲜花如注,铺面色香古老,精美得本身就是件件艺术品。小街住的都是些艺术家和作家诗人,典型的欧洲绅士风范,出入举止极为考究,让人崇敬三分。
金色秋阳照耀,静谧的小街色块凝重,无须添加,怎么看都是一幅幅独有的印象派油画,外来人置身徜徉,不免也顿生出艺术的品位来。附庸风雅,踏访一家小店,从瑞典小姐手中要过一对北欧风格的铸铜烛台,台身贴满巴洛克式的宝石马赛克,红蓝黄绿斑驳烂漫,几许得意间,“Beautiful,beautiful!”竟给了一个好价钱成交。
遥远的东方客人爱上了她小店的货品,她应该感到幸运才是。让斯堪的纳维亚的烛光,也在剪烛西窗时点燃去吧。
哥德堡海港,赫尔辛基渔人码头,奥斯陆的滑雪台,丹麦的莎士比亚堡,瑞典的诺贝尔故居,芬兰的爱斯基摩人村落,康有为流放居住的瑞典北海草堂,走遍斯堪的纳维亚,每一处都是镌写着一部哲学史,任人遐思,任人探索,任人取割,而我,恰似陷入了心灵的迷路,走不出自己心象的森林……
(责任编辑:天天向上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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